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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手架上的行吟者——纪念农民诗人李永普
伏牛巍巍,湍河汤汤。 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。 霜降后五日,豫西南邓州的乡野大地正下着毛毛细雨,潮湿阴冷。严陵河与黑河汇流的地方,地里的麦子刚刚冒芽。原野上长出来一座新坟,上面插着几个花圈,还有一面用于替死者招魂的经幡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一个坟头的老柳树上嘎嘎地叫着,其声凄惨,好似替蚂蚁喊冤。 蚂蚁,本名李永普,1965年10月生于邓州市赵集镇河北村。他出生于贫寒农家,家中子女众多,少年时代天资聪颖、酷爱读书,中学时期作品便已发表于《西安晚报》《中国青年报》。1983年高考失利后,年仅十八岁的李永普告别校园,回归乡土,拜师学艺,早早扛起家庭重担。 为谋生计,1985年起,李永普背井离乡,开启了数十年辗转漂泊的务工生涯。他远赴新疆,又辗转湖北、陕西、甘肃、山东、四川等十余省市,做过木工、沙发制作、装修、砖厂工人、煤矿工人和建筑泥瓦工。世间粗重的底层体力活,他几乎尽数经历。脚手架是他的书桌,钢筋水泥是他的陪伴,朝暮风尘是他创作的底色。 1988年父亲病逝,******大哥病逝,他还要偿还医药费、照顾两个年幼的侄儿和弟弟,家庭重担全落在他一人身上。生活的重压没有磨灭他的文学初心,田间劳作之余、学艺打工间隙,别人休憩闲聊,他始终手握纸笔,默默书写心事、描摹乡土。他自称"蚂蚁",自比乡土间渺小坚韧的生灵,卑微却倔强,平凡却清醒。 1994年,他与台湾诗人痖弦建立书信往来,得到长期指导。2000年后,作品陆续登上《星星》《诗刊》《飞天》《绿风》等刊物,累计公开发表诗作500余首,2007年加入河南省作家协会。他曾获《奔流》文学奖、中国诗歌万里行优秀诗人奖、河洛桂冠诗人奖,先后入围第七届、第九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。2012年,他获评南阳市十大新闻人物,其逆境追梦的事迹被《南阳日报》《南阳晚报》等主流媒体专题报道。 他的文字没有浮华辞藻,全部源自真实生活:写土地与庄稼,写亲人与家园,写奔波与坚守,写平凡人的隐忍与热爱。组诗《家园散记》广受业界好评,成为其代表作。 二十年前大雪天,李永普上门******联。老友王国勇看他一个人过得难,借口衣服小、烟抽完了,硬塞给他新棉袄和香烟。十年前,王国勇的篆书对联被巡察组杨组长偶然看到,闲聊时王国勇推荐了这位打工诗人。杨组长不仅带人去探望,还帮李永普办了低保、盖了房子。王国勇曾想帮他找个伴、谋份差事,可惜都没能如愿。 李永普一辈子未婚。哥哥几年前因病去世,家里种着几亩薄田,聊以养家糊口。春闲时赶庙会卖旧书,舍不得买烟,就自己卷旱烟来抽。农闲时终日奔走于镇平、南阳、邓县建筑工地上打零工,终日不得空闲,停下来就开始了诗歌创作。用诗友张鲜明的话说,他就是一个陀螺,自己拿鞭子抽自己,一边抽一边不停地旋转。啥时候停下来,啥时候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。 2026年8月,他被确诊为肺癌晚期,当地文友发起爱心捐助。2026年10月,李永普因病在河南去世,享年61岁。 斯人已去,诗留乡土。从乡村少年到打工游子,从脚手架工人到乡土诗人,他一辈子没有脱离土地,没有忘记来路。他把苦难熬成诗句,把劳作凝成诗篇,用一生证明:文学不只在象牙高塔,更扎根泥土苍生、烟火人间。 泥土为纸,汗水为墨,初心为灯。纵然诗人远行,那些带着麦香、风尘与悲悯的诗句,依旧在南阳大地上静静流传,告诉世人:平凡众生,亦可心怀山海;烟火人间,自有诗意长存。(伏牛子 李荣欣) |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