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安全帽的束带勒紧下巴，反光背心裹住胸膛的瞬间，我才真正意识到，自己即将踏上那个只在报表和会议里见过的30米桥墩。

初攀时，我是怕的。铁梯竖在眼前，一级一级向上延伸，消失在雾气里，手抓住冰凉的扶手，铁腥味便钻进鼻孔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衣角猎猎作响。施工员胡哥在前头喊：“别看下面！”我却偏忍不住瞥了一眼--脚下是缩小版的山河，人如蚁，车如豆，就连诺大的钢筋棚此刻也已缩成手机大小。顿时吓得两腿发软，不敢再往前迈一步。“第一次都这样。”安全员张哥咧嘴一笑安慰我，“好多男娃儿头一回都不敢走，吓得要打退堂鼓。”众人哄笑，我倒不觉得很难堪了。

攀至二十米处，风渐大。工装灌满了风，鼓胀如帆。一线工人们却如履平地，他们背负工具，腰系安全绳，安全绳在钢架上刮擦出细碎的金属色。我突然理解了那些一线工人为何总抱怨“你们坐办公室的不懂”--我确实不懂。报表里的“高空作业”于我来说只是四个字，确是他们每日要攀爬的，是实实在在的眩晕与风险。  

三十米，我的恐惧竟消散了大半。并非习惯了高度，而是目睹了一线工人们的劳作。他们蹲在半空，拧紧每一颗螺栓，检查每一处焊接，汗珠从安全帽檐下滚落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终于登上墩顶。我举起手机，准备拍下“施工全景”作为写作素材。“这儿角度好！”一位钢筋工指着墩柱边缘，我犹豫着挪过去，双腿发僵，他却如履平地，甚至单手扶着我调整站位。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，却稳得让人安心。快门按下时，我突然意识到：取景框里的一切都太扁平了--它记录不了钢板上晒得发烫的温度，记录不了安全帽下滴落的汗珠，更记录不了所有人肩上扛起来的责任。  

下墩时，我的腿不再发抖。回到办公室，我盯着电脑里刚导入的照片发呆，同样的桥墩，此刻在我眼中已不再只是混凝土和钢筋的组合--它是几百多级铁梯的震颤，是一项拥有温度的工程。

傍晚路过工地，仰头望见桥墩上还有几点人影，夕阳为他们镀上金边，在苍茫暮色中，他们成了桥的一部分，而桥，正渐渐成为大地的一部分。

巫山讯（通讯员方龙敏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