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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城印象时间:2026-07-29 丙午的伏天不算酷热,独自自驾出行,中途落脚,我来到了麻城。此前我对麻城这座城市知之甚少,只听过一句“人间四月天,麻城看杜鹃”。此番途经此地,早已过杜鹃盛放的时节,反倒避开如织游人,得以静下心,细细品读麻城最本真的模样。 麻城坐落于鄂豫皖三省交界,处在合肥、武汉、郑州三座省会的几何中心,区位得天独厚。车辆驶入麻城城郊高层片区停下,抬眼远眺,大别山余脉连绵起伏,山间吹来的风裹挟着山林独有的清冽气息。此前翻阅资料得知,这里石材产业兴盛,产品远销海内外;这里还是闻名全国的将军故里;本地醇厚的老米酒、暖胃鲜香的吊锅,更是特色风物。其中“将军之乡”的标签最让我心生好奇,毕竟提起开国将军聚集地,大家最先想到的往往是红安、金寨,却少有人知晓麻城乘马岗的荣光。 安顿妥当已是傍晚,我独自一人沿着举水河缓步散步。河面不算宽阔,河滩开阔平坦,四下一片安静。这条河在《水经注》中记作柏举河,既是麻城的母亲河,也是春秋柏举之战的流经流域。两千多年前,吴楚两军在此区域列阵鏖战、金戈交鸣,如今只剩一汪静水,缓缓向南汇入长江。千百年沙场喧嚣,终究被流水慢慢冲淡。 次日清晨,我先前往麻城博物馆。展馆规模不大,馆藏文物却看得人心头沉重。早在七千年前,这片土地便有先民繁衍生息;隋开皇十八年正式置县,距今已有一千四百余年,是湖北为数不多的千年古县。而最让我驻足深思的,是展厅里关于“湖广填四川”的完整史料。 民间流传一句话:“湖广填四川,麻城占一半”,川渝一带不少长者都耳熟能详。元末明初至清中期的三百余年里,近百万湖广百姓从麻城出发,踏上迁徙巴蜀的路途。众人大多沿举水顺流进入长江,一部分乘船溯江穿过三峡前往川渝,也有一部分取陆路向西迁徙。这些移民里,有官府组织迁移的民众,有主动外出谋生的百姓,更多是为躲避战乱、饥荒******背井离乡。馆内陈列着大量族谱影印件,扉页不少都标注着“祖籍湖广麻城孝感乡”,这短短一行字,成为千万川渝后裔共同的血脉印记。望着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族人姓名,忽然顿悟:一个家族的迁徙史,便是一段微缩的民族发展史。当年行走蜀道的先民,行囊中装的不只是生活用品,还有先祖牌位、一捧故乡泥土,背井离乡的酸楚与对故土的眷恋,尽在其中。 走出博物馆,驱车前往孝感乡文化园。很多外地游客容易混淆,误以为古孝感乡就是湖北孝感市,实则明清孝感乡古址就在麻城境内,是当年湖广移民重要的水陆集散地。此地得名源于一段孝道传说:古时乡里一位孝子,寒冬趴在冻土之中为患病母亲寻药,赤诚孝心感动天地,官府便以“孝感”定名此地。文化园内修建祭祖大殿、移民陈列馆,仿古建筑恢弘大气,但最触动我的是广场上一组移民群雕。铜像刻画着扶老携幼赶路的先民,成年人脸上写满疲惫,眼神却藏着不屈的坚毅;孩童懵懂茫然,抬眼望向未知远方。伫立雕塑前,那句川渝民间歌谣在心头响起:“五百年前一台戏,祖祖辈辈不忘记,问君祖籍在何方,湖广麻城孝感乡。”跨越六百年,后人仍记得自身来路,这种血脉传承,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。 午后动身前往乘马岗镇,此地声名远扬,被誉为“中国第一将军乡”,走出二十余位开国将军,是黄麻起义策源地、红四军诞生之地。镇上一条青石板老街,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,两侧老旧民居墙面,还留存着模糊的革命标语。一间由古祠堂改造而成的村史馆内,一面墙壁刻满烈士姓名,大多是本地青年,不少人牺牲时不过二十出头。当地俗语“七万儿女当红军,七千子弟走长征”,站在烈士名录前,才真正读懂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牺牲。一座小镇诞生众多开国将军,背后是无数家庭永失至亲的悲痛。万众瞩目的荣光之下,是无数无名烈士的热血奉献。 |




